婚姻是人类愚蠢的证明

让我留下一份对愚蠢的纪念

引言 4 月 6 日是我与陈先生的 5 周年纪念日。以前这个时候,我们都会互送礼物。但现在总觉得生活中什么都已经有了,有时买东西都会觉得厌烦恶心。不如留下点文字,到了七八十岁老年痴呆之日也能拿出来当作别人的故事读。


为什么我从来不喜欢书写爱情呢?因为它是所有感情和关系里最不可靠的一种。二十来岁的时候,我甚至不会在谈恋爱的前半年发朋友圈,因为谁知道哪天就分手了,还要麻烦地向朋友解释。婚姻固然比谈恋爱更稳固,但也未必是一成不变的。身边太多的例子不断向我演绎着或经典或狗血的肥皂剧,而我也是一个从不对未来有计划,有想象的人。

既然那么不可靠,何必去纪念呢?纪念了,不是也可能想要抹去吗?没有人知道,人生的下一秒你会踏入怎样的河流,往何处去。时光啊,时而温柔含羞,时而尖酸刻薄。

昨晚散步之后发现以前常去的一家小酒馆开了,索性进去喝一杯。还是熟悉的位置。窗外的树枝抽芽了,整个落地窗像一个画框,框住了含苞待放的春夜。我们眼见着这家酒馆从一座居民楼的民宅搬到了三里屯的中心商圈。我们曾在那栋居民楼的天台端着酒在废弃家具上蹦蹦跳跳,曾陪着刚分手的朋友向调酒师要一杯“失恋的酒”,曾在一众朋友的陪伴下吹灭 29 岁的生日蜡烛。

由于没有酒单,每一次我都不会知道,接下来会喝到什么样的酒,全凭调酒师的心情。昨晚他把酒端过来介绍原材料的时候,说到半截竟然卡住,说我忘了,刚刚随手做的。我们会心一笑,说好喝就行。

慢慢聊起最近一两年身边朋友剧烈的改变。几乎每一个人都迅速变化着,有的结婚生子,有的远走他乡,有的二次创业,有的爆仓亏钱……也没有什么好或不好,就是回头看,总是比当下能感知到更强烈的时过境迁。而后,我们不得不提起最近离婚的一对朋友和他们只有两岁的女儿,男方是他的好兄弟。

陈先生说:“我想之后一段时间内他很难再爱上一个人了。约会和恋爱是很容易的,爱很难,结婚很难。”

我说:“怎么定义爱呢?他们的结婚也许是年轻一时冲动。但结婚了才是爱吗?婚姻不过是一张纸。”

“我相信他们结婚的时候,他是非常爱她的。我了解他,是因为爱结婚,不是别的。”

“那不结婚也不代表就没有爱啊。这张纸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?”

“意义在于那一刻啊。那一刻你曾经那么相信自己的感觉,或者说只是想要留住那一刻。回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曾经,我最印象深刻的也是那几个瞬间,比如有天晚上我从家里跟家人聊完,飞奔到你的公寓,在进门之前已经在内心做了一个决定的那个瞬间。即使以后我们变心了,分开了,那些瞬间依然存在。婚姻也是一样,是对那个真实存在过的瞬间的证明,而不是对未来的锁定。”

我呆住了,没想到一向对任何事物都没什么激烈意见的陈先生,如此坚定而深情地说了那么一大段话。

是啊,婚姻就是对人类愚蠢的最好的证明。可正是因为这份愚蠢,正是因为有那么多人更加愚蠢地把自己的愚蠢公之于众,正是因为它如此反人性,如此荒诞,如此脆弱,才尤其珍贵不是吗?

现在,不管你几岁,闭上眼睛,尝试回忆你的一生。从小到大,或者用倒叙的方法,从现在到婴儿时代。

你是不是只能想起一些特殊瞬间

在我的记忆里,我想起小时候爸爸带我去游泳,训练我自己往前游,但他一直在悄悄后退,结果我一头扎进水里,睁开眼睛是满眼的蓝绿色;

我想起小学六年级临近毕业考试,我得了水痘,不能去上学。刚好住在楼上的闺蜜敲了敲暖气管,我接到暗号来到窗边,她用一个篮子把当天的作业像钓鱼一样送了下来;

我想起在香港瓢泼大雨的高速公路上,我看到一向对大陆人很不友好的出租车司机偷偷打表加钱,我让他马上停车,然后按下电话报警;

我想起生孩子的中途,护士一直鼓励我使劲用力,我突然停下说,等等,我想一定有更合理的方法,你让我自己思考一下找找感觉。

……

是的,你也许会发现,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那些瞬间。它们有的是人生的决定性时刻,比如收到录取通知书或被裁员,但有的却如此平常,如此随机,如此不值一提。可你却能想起来当时的光线,味道,以及对方脸上的表情,自己内心的细小念头,尽管你并不确定记忆是不是经过了大脑的篡改。你惊讶于,某个童年午睡后眼前的阳光投影可以像胶片照片一样深刻隽永。

人生是由关键性瞬间组成的,而不是一个连续的,有逻辑的叙事。随着年龄增长,我们的记忆会越来越模糊不可靠,连时间都可能是错乱的,最后留下的,不过是几个感官体验的组合切片。

爱情也是一样。我们可能忘了一段感情为什么开始,为什么结束。但几十年过去还记得某个天真而愚昧的时刻。在那个时刻,我们相信白头到老,相信眼前人的独一无二,无可匹敌,相信说过我爱你而受伤,总比什么都没做过的好。我们想不起来为什么吵架,为什么和好,却能想起来那天半夜 4 点宿醉之后饥肠辘辘,一起爬起来到门口 24 小时的韩国餐厅点了一碗辛拉面。

4 月 6 日这个日子,是我第一次和陈先生去爬雪山之后,下山回北京的日子。在那之前,在雪山上扎帐篷过夜的地方,大概海拔四千多。天亮之前准备登顶,已经下了几个小时的大雪没过了膝盖,走了不到一小时就无法再前进,登顶失败了。我心情很沮丧。

陈先生可能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,情急之下在 4000 多米,登顶失败,下山收帐篷的时候向我表白。我拒绝了,心想这是一个利用我大脑缺氧时机的策略,不能轻易妥协。下到雪线以下之后,我们每人骑一匹马,他走在我前面。我看着他的背影,已经因为睡眠不足在马上昏昏欲睡,东倒西歪,而旁边就是每年都有人意外坠落的万丈深渊。我一边十分担心,一边有种兴奋的感受,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带着我到处冒险看世界的人。

巧合的是,快到山脚下的休息点,我们遇见了一个共同朋友,带着他每次都不一样的女朋友。这个朋友其实很善良有趣,只是有点爱玩。但正是因为当晚在成都相聚之后,他非要拉着我们去夜店,我们才有了半夜 2 点受不了夜店音乐而跑出来在河边聊天的机会。在成都的夜色里,我突然觉得,好男生还是挺少的,别太作了。

在回去的飞机上,我主动问陈先生,是不是本来打算在 5000 多米的山顶告白,他说是。我说,那现在飞机是在八九千米了,比山顶更高。他停顿了一下,又告白了一次,我们就在一起了。那个共同朋友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,他是一个重要的红娘。

这就是一系列的偶然串联起来的故事。除了精彩的好故事,人生还有什么可求呢?如果以后我得了帕金森,再拿起这个故事,会当作别人的故事来读,来想象,也不妨是一种乐趣。是这点可怜的记忆,而不是什么最终奋斗积累的结果,决定了我是谁。

所以我开始认同陈先生昨晚的话。婚姻就像一枚时间的勋章,用不可否认的方式留下了某种过往的证据。它不是关于未来,是关于记忆的。它在大声地,张扬地,声嘶力竭地呼喊,一些东西存在过。

我们那对终究离婚了的朋友,爱的时候轰轰烈烈,分手时毅然决然,中间也不过两三年。尽管这是个悲伤的故事,在外人看来也许只是一段八卦,但任何他人都没有权利去评论一段婚姻的是非对错,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道对方以何种方式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。

从全世界最大的音乐节 Tomorrowland 回来之后的几周后,我发现自己有了宝宝。那一刻的剧本和脑海中的想象有很大的差距:在惊慌之前,竟然首先是惊喜,心想哇靠原来我还真能怀孕啊,女性的这种能力之前只是听说过。

此后的一周,我们共同身陷人生中最大的矛盾。不是因为怀孕,而是因为我那段时间喝了好多酒,还去荷兰吃了蘑菇,又在伦敦感冒,吃了感冒药,坐长途飞机,反正所有禁忌都犯了。不仅医生给不了靠谱的答案,就连 Google 和百度查出来的答案都大相径庭,经常查着查着就出来好多先天畸形婴儿的照片,吓得把电脑合上。我们渐渐意识到,医学是脆弱的,科学也不是万能的,很多事情只是概率,我们要选择去相信某一种宿命。

那一周,我们一天看产科,一天看妇科,在天使与魔鬼之间来回游走,连护士都替我们困惑。但是,最感激的就是双方的父母给了我们最大程度的尊重。陈先生说,以他对家人的了解,本以为他们会非常想要这个小孩。但是 80 岁的爷爷第一句话是,“你爱她吗?你觉得这是对的人吗?其他都不重要。”

一个黄昏,我们在一家很喜欢的小意大利餐厅,坐在户外,看着胡同里穿梭的自行车和房顶上的猫,一起下定了人生中最大的赌注。不是关于我们,而是关于一个生命

是的,如果不是因为在中国,没有结婚证连准生证都拿不到,就算生小孩我也觉得不非要结婚。但剧本就是这么写好的,人生就是这么出其不意。

结婚之前,我和陈先生分别列出了对婚后约定的备忘录。他写的其中一条是,如果以后不管任何原因决定分手,在最后分开前一定要再一起爬一座山。如果还有机会,一定会在生死攸关的自然之境茅塞顿开;如果没有了,那也能留下一个难以忘怀的结尾。

山确实对我俩来说意义非凡。在很多个举步维艰的人生困境面前,我都会想起陈先生在东南亚最高峰 KK 的陡峭岩石边对我说,你不要和超过你的这些外国人去比,爬山是要和自己比,慢慢来,多走一步是一步。还有在班夫国家公园一座难度四星级的山里,我们迷路了导致超时,最后他把仅有的半瓶矿泉水给了我。

他平时急躁大条,在危机和压力面前却总是突然变得冷静可靠。每一次我身心俱疲或焦虑难安,他都会说,我们出去走一走吧,之前大部分的问题都是散个步解决的。我对他也是一样,在不够有勇气的时候,劝他别在 30 岁之前就放弃了冒险。

渐渐地,我理解了婚姻的含义。以后每次有人问我,结婚和不结婚到底有什么区别呀?我都会说,“结婚之前,就是我看你,你看我。结婚之后,是两个人同时往前看。”

这不是说每个人都该结婚,更不是说婚姻能有多完美。相反,前几天在朋友家的一个桌游局上,观察几对 couple,晚上回去我对陈先生说,我发现每一对都好配,而且最配的不是他们的闪光点,最配的其实是缺陷

别人看起来过于天真,过于刻薄,过于骄傲,过于柔弱,对于一个互补的人来说,可能就是刚好单纯,刚好敏锐,刚好自信,刚好温柔。有的时候,这种拼图的契合甚至会让你感慨,怎么会这么配,怎么会这么巧。

我和陈先生的家庭背景十分不同。他的家庭庞大,又很孝顺。在小孩出生后,和长辈划清一条适合彼此的界限,是每一个家庭都会面临的课题。我们偶尔需要长辈的帮助,但又不希望被过度干涉。另外,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也不同,别人不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表达,不代表就没有感情。更何况,爱是强迫不来的。我们很早就讨论过,结婚是和对方,孝顺对方的父母也是因为爱对方,所以都不要去假装多么爱对方的父母。认识彼此父母才两三年,建立信任,建立爱哪有这么容易。只要不“双重标准”,一切都可以商量着来。

这也是为什么,我总觉得我们不要去评判他人的婚姻,包括自己父母的。父母那一代人,大部分都没有经历过恋爱自由。虽说不一定是包办婚姻,但思想依旧偏向传统。我们以为自己很了解自己父母的关系,但真的是这样吗?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否还有没有两性生活?钱归谁管?年轻的时候有没有过裂痕?是我们在客观地观察他们的生活,还是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投射和想象?

推己及人,我们好像能看到一对朋友在婚姻中谁性格强势一些,谁劣势,但我们看不到背后谁为谁妥协了什么。我们说出去的每个建议,每句评论,其实最后负责的都不是自己。所以除非朋友主动来寻求帮助,否则我绝不想给别人的婚姻提什么建议。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

有一次我在开车的时候和陈先生大吵起来,原因已经忘记。然后我赌气把车停在路边,下车沿着辅路往回走。走着走着,我想起来这是单行道,他不可能掉头来追我。所以我又走了几步,就坐在马路牙上等着他走过来找我。当时差点笑场,因为觉得自己太蠢也太怂了。

婚姻就是这样,如此愚蠢,蠢的可爱。是什么让两个聪明人甘愿投身这场贴身肉搏,也毫无战术战略可言的游戏?我至今搞不清楚。但想想看,如果没有婚姻,甚至没有爱情呢?人会活的更好,做什么更高级的事情吗?

完全不会。人就是一个要不断给自己创造游戏来对抗虚无的动物。婚姻这个游戏,并不比事业,亲情,友情,自我实现这些游戏更加高级,但也不更低级。

在山巅之上,我流泪,因为美不胜收。 在夕阳之下,我流泪,因为美将落幕。 在你身边,我流泪,因为是你。 在他身边,我流泪,因为不是你。 独自一人,我流泪,因为一切终会消失。

人的感情来来回回,无非就是那么多种,只有死亡才是尽头。我对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本没有兴趣,但我接受命运的安排,是因为还没有自大到要掌控生命的程度。

你相信过什么吗?深深的,不想再质疑自己的那种。如果你不相信婚姻,那么你很清醒。但如果你不相信任何事情,那你很悲惨。赌博的人可能输光离场,但问题是,没有参与的围观群众也并没有赢。

臣服于愚蠢的那一刻,你就承认了人类的渺小,脆弱,局限,自不量力。这没有什么好,也没有什么不好。有谁一辈子没爱过吗?爱过就已经输了。

我没有过婚礼,没有过婚纱照,并且至今也没有弄懂这些大费周章的仪式的含义。但我尊重每一个举行过这些仪式的人,也很乐意在朋友的婚礼上感慨流泪。人生能有几个全情投入,属于自己的时刻呢?除了葬礼,恐怕就只有婚礼了。

不过,我只是想说,婚姻已经足够愚蠢了,所以我们不需要去复制粘贴人类的每一个愚蠢行为。比如我现在真心实意想把自己的钻戒给卖了。如果再让我选一次,我还是会把婚礼,钻戒,婚纱照这些劳民伤财的项目省去,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。很多有钱爱面子的朋友在这方面的花费,足够支撑他们环球旅行一整年。当然,如果这一切只是用来证明“他舍得为我付出”,那也是自由选择,后悔了也没啥,谁也不用评判谁。

陈先生曾经策划执行过一个近乎完美的求婚计划。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,我从美术馆逛完展览,走到后院,看到了一个长廊上的摄影展。一开始我评论着,诶这个地方是恒河,我去过,哇这个地方是卡帕多奇亚,我也去过。后来越看越不对劲,这张是某个雪山的小山峰,只有我拍过啊,这不是我拍的吗?我的第一反应是,有人从社交网络上盗用了我拍的照片,侵犯我的版权。于是,我像一个 SB 一样,来回来去地看,还想找工作人员讨回公道。

两个陪我看展的朋友实在看不下去我的脑残行为,说要不再往里走走,我才看到了满墙的照片,和跪在尽头的陈先生。再走过一个转角,是全部穿成白色的朋友们,手捧鲜花站在错落有致的台阶上,以及远处的爷爷奶奶,爸爸妈妈。那天下午 4 点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,我永远都不会忘记。因为那样的时刻,以后再多的仪式,好像都不太需要了。

后来我听他们讲起准备时的花絮,说有一个逛美术馆的大爷坐在台阶上,和他们一起等着。后来一个电话过来,大爷拿起电话,匆忙地说,“先挂了先挂了,我这等看求婚呢!”

这是一个可爱的大爷,也是我们每一个人。我们在大部分亲人,朋友,陌生人的生命中擦肩而过,充其量就是那个耐心陪伴,等着看戏,为你鼓掌叫好的大爷。而真正会陪伴你穿越真实的人生,经历种种喜悦与灾难的,能在疫情期间同在一个屋檐下大眼瞪小眼几个月的,会在你赌气关机后还不停打电话找你的,和你一起为教不会小孩加减法而生气着急的,也许只有亲生父母,和那一位不管结婚没结婚的伴侣。

我曾去参加陈先生爷爷奶奶钻石婚的纪念典礼。钻石婚,60 年,不敢相信。他们晒出当初那张证书,是一张美丽的发黄的手写纸。爷爷总是给奶奶夹菜,走路的时候走在后面扶着她,叫“老太婆”的时候眼里充满了宠爱。相识的时候,奶奶是爷爷的学姐,他们是自由恋爱。但就是这么电影一般的婚姻,我们“外人”也只是看到了正果,看不到 60 年来的种种风风雨雨,起承转折。

我和陈先生共同的好朋友,建筑师火山(晚风说 E42:Jade & 火山)在播客里说,她想过试管婴儿后,找一个同样理念的女性朋友,一起生活,合作抚养两人的小孩。她觉得,生孩子的体验远远重要于婚姻,但她也不惧怕迎接感情。我身边越来越多的独立女性,做好了冻卵或试管婴儿的准备,但也不妨碍他们用 Tinder,相亲,约会,去寻找那个“对的人”。他们足够勇敢,可以接受任何一种结局,也足够智慧,看的到人生没有完美的答案。

哦对了,那家小酒吧的名字叫做薛定谔的猫。那晚走的时候,我听见吧台上的顾客在和老板讨论量子力学。他说,在你打开这个盒子之前,不知道猫是死是活。老板笑着说,也许就是半死不活。

别忘了,我们除了是那只猫,也同时是盒子外那个做选择的人。只不过,无论打开还是不打开,你都不会对,也不会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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