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话茶品

作者Mable,区块链从业者,艺术史学从心者,坚信美是统一艺术与技术的矢量。

非常喜欢三里屯机电厂的一家店“Long Jing月饮”,喜欢它“日上品茗,月下饮酒”的概念。门口写了一行字:somewhere water reacts with water。水与水相遇的地方却总比水更有味道,要么茶要么酒,多么玄妙,让人想起了丘吉尔曾经说过的一句类似“水太难喝了,是因为兑了威士忌才能勉强入口“的话。

第一次去只是喜欢这家店白天的安静和偶尔点着的檀香,加上价格非常公道的茶(便宜的茶种只是一杯凑凑奶茶的钱),可以在里面跟人谈话两个半小时都不被打扰。入冬以后,我发现了这家店竟然有我断顿已久的凤凰单枞,于是几乎接下来每一次去我都点它了。

凤凰单枞是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喝的茶,喝的人主要集中在广东地区,属乌龙茶。相比台湾的冻顶乌龙,口味加了一丝甜柔,又不似人参乌龙那么蜜香四溢。刚上大学的时候,很多人问我小小年纪为什么爱喝茶,我也回不上来什么高大上的答案,无非是习惯。因为家母是一个重度屯茶爱好者,所以从三年级起(算是勉强过了她心目中小孩子不能喝茶的那个年龄?),放学以后凡是喝的水,皆是有味道的。习惯了对冒着烟的保温杯里期待一下,今晚又是什么味道?也正是因为习惯,所以其实对茶具并没有那么讲究。很多刚开始喝茶的人,总想买全套,闻香杯、公杯都觉得要套套做足,但又不知如何挑选。然而对于我这种爱喝之人,往往一个随手泡(如图),一个保温杯,就可以开喝(讲究仪式感的伙伴们还请不要喷呐)。

上图是2014年冬天摄于纽约宿舍里,我清晰的记得那是一个周六午后在做19th Century Criticism课的阅读,尼采的《悲剧的诞生》,外面呼呼的刮着风,本来很艰涩的一本书好像因为有了几口茶送着,读的也顺了起来。那感觉就类似“绿螘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”我心情大好,发了一个朋友圈说:“If Nietzsche is too deep, just get yourself some light tea.” 当时觉得有点装逼,现在回看过去却突然觉得特别能理解村上村树所谓生命之中的“小确幸”了。茶之于我,大概是很多确幸时光的见证者吧。它深谙阴阳中和之道,当你读书时它静默陪伴,水汽氤氲持续而温柔地滋润着啜饮者的口舌而不喧宾夺主,而当你专心细品时,它在舌尖与舌根出又能先后开出“柳暗花明又一村”那样一层一层的花。

很有意思的是,小时候在一个茶叶罐上印的一首小诗始终让我难以忘怀:“一碗喉吻润,二碗破孤闷,三碗搜枯肠,惟有文字五千卷。四碗发轻汗,平生不平事,尽向毛孔散。五碗肌骨清,六碗通仙灵。七碗吃不得也,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。”因为这首卢仝的小诗,数不清多少次我都刻意的数着自己吃了多少碗,到第七碗的时候,有没有腋下生风。后来我渐渐悟到,那大概就是说的身体里的“气”。繁复的茶具和步骤大概是很多人饮茶过程中让自己静心的步骤,然而“茶道“里的“道”最终需忘却物理劳动,得在神思澄澈,灵台空明,是饮者能让茶汤顺着咽喉缓缓入胃,调动身体中的“气”于一处,又从无数个毛孔之中生发出去的收放自如。

当然,私以为这样的境界不是追求而来的,也不是每一次品茗都会达到冥想的作用,我也从不强求。饮茶一个很自然的过程,它可以适于各种环境和心情,我喜欢它正是因为它的团结紧张严肃活泼。爱上饮茶的过程,大概就是一个人逐渐坦然接受各个样子的自己的过程,不管是是尝试放空集中气息还是劳累一天寻求慰藉,大悲还是大喜,甚至是吃油腻了感觉罪恶需要喝茶刮油,茶都是那样温润澄澈的在那里浸润洗刷着你。

文章的最后,我想给大家推荐两种我爱喝的单枞茶:凤凰乌岽单枞茶和黄枝香单枞。不知道北方有没有的卖,但是有货源可以介绍。随手泡淘宝网店都有卖的,还有纯水晶玻璃的那种,特别美,但也特别贵。

这篇文章有些意识流,最初的启发,来自于我写给自己的《漫话茶品》,愿与君天涯共此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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