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姻是人类愚蠢的证明

你信不信,身心灵组织无处不在

两年前的夏天,我在朋友的推荐下到了香港梅村,参加一个短期内观训练。梅村是颇有名望的一行禅师在香港建的寺庙,每年都会接收全世界练习者的短期或长期内观禅修活动。在此之前,这位具有传奇色彩的越战中流亡海外,培养了一代西方禅修者的禅师,创立并主要居住于法国梅村,可以在纪录片《Walk With Me》中看到。一行禅师耄耋之年,早已回到越南,都是徒弟们在运营两处寺庙。

香港梅村与法国梅村相比,除了住宿等基础条件差一些,最大的区别就是在禅堂有一座巨大的佛像,整体环境也更像典型的佛教寺庙。每天早上 5 点从坐禅开始,到行禅,小组工作,僧侣演讲(术语叫佛法开示),时间被安排的满满当当,也是个十分新鲜的体验。

我现在还偶尔练习的正念饮食,就是在梅村学会的。到现在我还记得,无声无息,一口一口地吃下的越南河粉有多么美味,第一口咬下的罗勒叶有多么清香。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正眼看待供养我活着的食物,吃完一口就把碗放下,认真咀嚼食物的味道。避世,清淡,有觉知的生活,实在值得好好珍惜。

然而到了第二天,我和一起去的好朋友都觉得不太对劲,休息时间跑到外面去聊天。最终朋友打破了心照不宣,不舒服就离开吧,找个酒店好好住一晚。我当时以为她是因为受不了很多人住一个房间,洗澡不方便,劝了她好久,不如再坚持一下。

最后她说,这里的宗教感太强了。这句话击中了我。我们迅速收拾行李,找了个理由离开。走的时候尼姑都快哭了,紧紧抱了我一下,帮我们叫了车,目送我们离开。回到中环,我们好好在酒店洗了澡,跑到酒店的露台去喝酒,回去一起看了《波西米亚狂想曲》,那天睡的很香。第二天,香港大型台风,我们的飞机被取消,最后是像逃命一样离开了香港。

| 插画师 Pawel Kuczynski 作品

那可能是我人生中,最接近身心灵组织的一次。那两天,我和大家一起唱歌,一起劳动,一起冥想,一起在大佛底下听讲座。后来我回忆,到底是哪个具体的点,让我忽然有了压抑,不舒服,逆反,体会到” 宗教感太强 “的那种警惕呢?

第一次是分组劳动。我负责扫院落。拿着又大又长的扫帚清扫落叶,是一件非常有禅意的事情。我觉得自己像天龙八部里的扫地老僧,多多少少在修炼点什么。劳动的概念,基于这是一个志愿者支撑的社区。你免费来到这里,就要尽量和这里的僧侣一样贡献一份力量。这个概念本身并没有错,但我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” 集体” 的概念。集体需要分工,需要团结,也需要服从。集体让我觉得自己加入了一个组织,而不是仅仅在自愿学习些什么。

第二次是合唱唱歌。一行禅师对禅修届的一大贡献,就是把 “正念冥想” 门槛降低,变成非常大众的语言。以吉他伴奏的作曲简单,更像是小学生教室里的有爱合唱,歌词中也有很多 “breath in, breath out” 这种小孩子都能听懂的关于正念的常识,非常有趣。然而,集体合唱这种形式让我觉得很不舒服。不跟着唱,显得我不合群。跟着唱,违背自己的性格。合群意味着服从,也意味着自我洗脑。曾入基督教的朋友说,那一刻她一秒钟回到曾经在教堂拉手唱歌的回忆。

第三次是小组分享。我们被随机分成小组,组内每个人轮流自我介绍,讲述自己来这里的原因,和当天的感受。其他善意的小组成员会提出自己的意见,也借此分享自己的经历。此刻最身心灵组织的现象出现了:我发现自己出于压力,不得不分享点什么正念冥想给自己人生带来的转变,还要假装对别人的故事十分有兴趣。这让我感到自己的行为开始受到集体的影响,直觉告诉我,要警惕。

此后,我尝试过其他静观中心,才发现各有各的风格,每个人想要的很不一样。带给我人生最重要经历,让我写下《大脑黑客》(大脑黑客:10 天 170 小时冥想纪实(上)大脑黑客:10 天 & 170 小时冥想纪实(下))尼泊尔小庙,虽然由南传佛教僧人建立和运营,但没有半点宗教色彩,从进去开始就压根没有人理你 ,整个院子连佛像或佛教符号都看不见,同修的路人也是来自各个国家,有各种各样的宗教信仰。

宗教只是身心灵组织的一个子集,但他们有共通之处。当我在梅村的禅堂,餐厅和办公室,看着僧侣和有经验的修行者脸上充满光辉的微笑,我感受到的是一种奇怪的 “社交压力”。爱,慈悲,觉知,变成了 “我不做就不对” 的比较或模仿,而不是自然而然的领悟。要知道,就算你看着一个人吃饭,也会不自觉的地咽口水的。人与人之间的精神传染,很大程度上是不受控制的神经元自动行为。

| 插画师 Pawel Kuczynski 作品

请注意,我所谈论的是宗教,而不是神。神是一个真伪的问题,相信与不相信的问题,而宗教是一种人类组织形式,有它明确的使命,规则,持续生命力的形式。我不加入任何宗教,说明我不信服宗教的目的本身,或者不信仰某个特定的神,而不代表我不相信肉眼可见,科学可解释之外的存在。冥想作为一例,是我对精神和灵性的探索,可以完全脱离与宗教的关系。

我最喜欢的已故脱口秀演员 George Carlin 曾这样讽刺宗教:“……But He loves you. He loves you, and He needs money! He always needs money! He’s all-powerful, all-perfect, all-knowing, and all-wise, somehow just can’t handle money! Religion takes in billions of dollars, they pay no taxes, and they always needa little more. Now, you talk about a good bullshit story.”

他指出基督教通过讲上帝的故事来聚敛钱财的本质之一。但凡是人类组织,就有目的,有层级权威,有经济体系,有扩张规则。宗教与邪教的区别,是宗教以不可正伪的神为故事中心,而邪教往往以现实的人为中心,所以注定不可持久。但他们在如何吸引教徒,如何建立自己的经济体系等层面是相通的。我在之前的文章《“邪教” 奥修派与互联网社群》中推荐过一部纪录片《The Wild Wild Country》,从中可以略知一二。

我绝非要去打击任何的宗教信仰者。我相信就算是再忠诚的信徒,也都能发现自己所在组织体系的漏洞与缺陷。神也许是完美的,而人不是。不幸的是,组织由人组成。我只是想说,对灵性的探索是完全可以脱离任何身心灵组织,包括宗教,而存在的。

事实上,我自己对佛学和禅宗十分入迷,到今天也是。我也曾经迷惑过,除了坚持冥想的练习之外,是否要持戒?是否考虑深一步地去研究佛法?是否要寻找可以一直跟随的老师?总是有人告诉我,要继续学习和修行,一定要有 “上师”。但我却发现,我无法被任何一个门派,一种背景的老师完全说服。我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各种东西,但我无法臣服于某一个 “上师”。

因为人的思想是会变的。与精进相比,我更渴望独立思考的自由。后来有一次,一部纪录片《三摩地》一句话点醒了我。快到结尾处的一句旁白说,“不要去追求三摩地,三摩地也是一种执着。” 三摩地指的是一种冥想可以达到的特定的大脑神经状态,就像世界暂时按下空格键,旋转的轮子在一瞬间止息。它是无垠,是空,是不可说。但是,它也仅仅是一种特殊的状态,是一种体验,是抽奖拿到的彩蛋,而不应该是修行的目的。

| 插画师 Pawel Kuczynski 作品

是啊,佛法与佛教,难道不存在矛盾之处吗?释迦摩尼教人把注意力放在当下,以平等心观察世间万物,缘起缘落,方生方死。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。但是,佛教却教人为了脱离轮回而努力,要持戒,忍辱,布施,要消除业力,斩断因果…… 脱离轮回是死后的事情,甚至是多次生命之后的事情,这难道不是最大程度的远离 “此刻” 吗?就算真的有轮回,佛不是说要有平等心吗?为什么脱离轮回就一定更好,更值得追求呢?

我没有否认佛教的教义。有悟性的人自然而然会对修行感兴趣,也自然而然地到了某种境界,体会某种体验,证悟某种结果。但大部分人,只是在像等待成生不死的灵丹妙药一样寻找一根可以抓住的稻草。

宗教组织投射了广大身心灵组织的共通之处:先给你希望,再利用你的恐惧。就像中世纪天主教发明的赎罪券,十一税,除了政治迫害,无非是利用人 “害怕下地狱” 的恐惧。有一次偶然发现身边一个心理疗愈师信印度教。与她讨论薄伽梵歌里的哲学是件很有趣的事,直到她无意间聊到 “千万不要吃牛肉,牛身上有多少根毛,你就要重新轮回多少次。”

我哑口无言,又有点想笑。我在想,如果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只吃牛羊肉的犹太教徒,又会作何感想?任何宗教衍生出的法则都是复杂的,但也与当时当地的社会现实密不可分。没有什么真理是一成不变的,只有活下来的真理和不再适用的真理。但是,当它戳到的是我的恐惧,而非希望,对我来说那就是灵性与宗教的分界线,精神探索与身心灵组织的分水岭。

一旦跨越这个分水岭,你就很容易不可遏制地向某一个固执的信仰走去。为什么?因为恐惧在人类文化中是可耻的。没有人愿意回过头承认自己的恐惧和愚昧。所以,我们的大脑开始反复再创作这个故事,让自己所相信的东西合理化,甚至坚不可摧。每一个试图戳破漏洞的人,每一个可能阻碍继续相信的新知识,都会被我们有意为之地视而不见,或者干脆像哥白尼一样在内心被送上绞刑架。

最近 Netflix 上大火的纪录片《Bikram: Yogi, Guru, Predator》记录了高温瑜伽大师 Birkram 如何利用权威和心理暗示控制了一大批信众。精神控制不仅带来了金钱,还有性侵女学生的机会。采访过程中,很多受害者回忆,自己害怕切断联系后无法再当瑜伽老师,而开瑜伽馆是他们当时唯一的经济来源。于是,在群体性互相暗示,互相不戳穿的氛围中,谎言像皇帝的新衣一样堂而皇之地存在。与其说我们臣服于某个人,不如说我们臣服的是权威本身。

不过,这些都是很极端的例子。在中国,大部分人不信仰宗教,也没机会加入极端组织。更多的身心灵组织,是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捕获一小撮属于自己的受众。更有意思的是,有的时候组织者本人都并不觉知自己变成了身心灵领袖!

我有个朋友曾经开设中医在线分享,连续多周,群内只有很少数直接认识的朋友,十分低调。有一天打电话的时候他说,不想变成身心灵群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中医本来就有点玄妙,再加上他擅长联系到哲学,就有精神色彩在。慢慢地,每次讲完之后收到的反馈就是很多的赞美和收获,没有批判,没有辩论,没有追问。尽管他无意成为中心,但结果就是这样。喜欢你的人,觉得你说什么都是对的。另一个播客主播朋友也是如此,有一次我们在讨论以后内容扩展的形式,我突然开玩笑地说,我觉得你就适合做宗教。他也半开玩笑也不无无奈地说,是啊,我也觉得。

这背后体现的是现代教育的结果。我们习惯性追随权威,没有可以追随的中心,甚至会觉得不安全。像所有的超级英雄电影,我们非黑即白,要么全盘否定,要么全盘肯定。我们对世界的理解是线性的,对未来的预期来自于过去的经验,而真正的未来到来时,我们又会按照预期去尝试解释它,直到再也解释不下去。

以意见领袖个人为中心的线上社群

以心灵鸡汤或人生哲学为主题的线上课程

邀请制,主观筛选会员的线下俱乐部

强调 “女性”,“互助”,“共同成长” 等标签的会员组织

为情怀付费的商品销售

……

| 插画师 Pawel Kuczynski 作品

它们都是由某种模糊的精神内核支撑的。这并没有什么错。这个世界需要精神。而且我认为,信仰和精神才是推动人类变化的根本。动物精神驱动人消费,生产,冒险,真善美驱动人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,积极向善也总比消极向恶好的多。

有问题的是什么呢?是它们或多或少体现出的一些共同特性,比如:

告诉你,你是特别的。这个时代是特别的。2020 年似乎总能听到一种说法,末法时代,妖魔当道。与之相反,也有人说,这是一个人类集体反思,开启灵性,能量扬升的最好时期,最好机会。

人类历史几十万年,地球历史几十亿年。此时此刻的时代,大概率是平平无奇的。历史只是以某种方式重演而不重复,每个个体也只是巨浪下的流沙,没什么特别。如果你遭遇了一件事情,代表上帝选中了你,代表你身负使命,必定重生,那这和 PUA 的话术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。你知道吗,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,我只是觉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
王小波在《沉默的大多数》里如是说:“从我懂事的年龄起,就常听人们说,我们这一代,生于一个神圣的时代,多么幸福;而且肩负着解放天下三分之二受苦人的神圣使命,等等。同年龄的人听了都很振奋,很爱听,但我总有点疑问,这么多美事怎么都叫我赶上了。”

再比如,在集体中创造一种正能量。**正念。爱自己。爱世界。爱自然。平等。女权。民粹。慈善…… **这些确实是很多非盈利组织,自媒体,有影响力的个体所带给我们的珍贵力量,但同时也可以是传销,微商,广告利用我们心智的地方。

如果你对此感到模糊,可以去看看美国著名 “成功学” 演讲者 Tony Robbins 的演讲。它通过充满魅力的人格和语言,把正能量艺术推向极致,将一个个深陷平凡与贫穷的美国人说哭,并支付高昂的费用来参加他的培训,内容是如何通过心灵的力量让每一个都成功,都赚钱。事实上,这样的演讲培训在美国数不胜数,且都收费高昂。看着台下观众满眼泪水,频频点头,除了羡慕 Robbins 的技巧,你也无话可说。

然而,正能量给我们鼓舞的同时,是否也否定了负能量的合理性呢?如果你是在一个封闭的组织中唯一负能量,唯一不想唱歌,不想笑,不想慈悲的那个人,会不会被迫觉得自己是错的,甚至羞耻?如果你鼓起了勇气去按照大师的方法练瑜伽,创业,修炼,而毫无结果,你是不是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?是自己的努力不够,相信程度不够?
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正能量让我压抑难受的原因,这是它对于硬币反面的否认。之前每次有朋友或 20 x 12 club (一封来自 20 x 12 Club 的邀请信)的成员问我,冥想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我都会陷入几秒钟的不知所措。我会说,你可以先去试试,直觉上喜欢就继续,至于最后能产生什么结果,也许只有你自己知道。

因为但凡我能总结出某个目的,一定是积极的,有用的,普世的。这适用于大部分人,但也磨灭了自我觉知的某种可能。如果我说,冥想如同吃饭睡觉喝水,只是一种大脑健身,没有什么神奇,无法带领你开悟或发财,那必定没有人再愿意打开我的文章。这个时代,需要一碗能快速干下去的鸡汤。

罗永浩就是这样一碗鸡汤。别管他做什么,都要摆出一副拯救世界的姿势。成功失败,亏钱赚钱不说,罗永浩向全世界证明了,迷信这件事,不仅多见于女性,也可以是男性;不仅在贫穷无知的地区,也可以在高级知识分子中间。

直播卖货这件事,几乎是他做过的所有事情中,最能发挥出本人才华的一种。问题是,非要把朴素真相包装成英雄的忍辱负重,对千千万万的普通创业者,讨生活的人,也太不公平。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做生意就是做生意,风险就是风险,想赚钱就是想赚钱。退一万步说,那个做手机的最初梦想是模仿一个叫乔布斯的老头,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传奇。

把东西做出来,确实让人佩服。但商业道德比家国情怀重要,职业道德比个人恩怨重要,因为各司其职是社会有序运转的前提。凭口才去拿投资人的钱,那是本事;而让消费者买单,那就有点难以定义。如果说直播卖货还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那之前的鲨鱼皮营销就是纯粹的诈骗。公众人物的社会责任,本身就有一言一行对粉丝,尤其对年轻人的影响。

社会催化出一个个如此一般的 “虚拟偶像”,也算是一种大众需求。表演的人不仅骗了观众,也把自己搞的晕头转向,越来越入戏,这就是过去几年无数互联网,虚拟货币,现金贷,MCN,微商,等等 “攒局的人” 经历的故事。如此说来,每一个罗永浩,每一条广告,每一个企业背后,都可以是一个身心灵组织。逻辑上讲不通的,信仰来凑。

| 插画师 Pawel Kuczynski 作品

“樊登读书会” 已经是个人 IP 成功运营的极致之一。听樊登推荐书?很好。听樊登讲自己从书衍生出的个人思考?可以。看樊登把自己当人生导师去指导男女老少的粉丝,去一个个回答他们所有关于升学,结婚,就业,情绪,生病,成长,成功的问题?对不起,我有点不适。

其他千千万万的 “人生导师” 们,资历大多还不如樊登,更需要谨慎再谨慎。谈论自己并不那么懂的知识,给一群并不了解的人提建议,卖出别人并不需要的东西…… 在凭人设能力吸粉赚钱,和利用别人的心智坑钱中间,是没有一条明确的界限的。

《十三邀》曾经采访一个广东有名的电台女主播,许知远问她为什么突然从十几年的节目辞职。她眼神凝重,说,“因为我发现我并没有能力帮助那些人”。以前做别人心灵导师的那种满足,变成了怀疑和虚无。

我自己也曾在边界迷茫试探。今天写下的所有文字,并不是为了批判谁,而是为了自省。不只是给身心灵组织的参与者看,更是给创作者,企业家,有影响力的人,想去创造的人看。因为很遗憾,我们所能收到的所有反馈都是有偏的。喜欢你的人,永远会说支持你的话。而不舒服,不习惯,没有从你这里获得能量,对你已经失望的人,大部分懒得理你。

2020 如果只有一个主题,我觉得可能是真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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